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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不对等的辩论

发布时间:2014-11-11类别:闲情恶搞
  杨老劳累一天回到家,刚吃过晚饭,老伴板着脸,递给他一张通知,杨老急忙找来眼镜,定神一看:“你于1992年,5月27日,为周恒亮担保贷款2000元,尚未按时还清,目前在清理基金会,为稳定大局,根据省政府下文规定,凡国家干部,企业人员,共产党员,有借贷或担保的,一律限期还清,逾期,免除干部职务,或党内处分,请你于明天上午到纪检委汇报落实情况。特此通知。”
  杨老懵啦,这是咋回事?一时想不起来,老伴见他在发呆,指着他脑门说:“你呀,就是不长记性,不记的啦?那年周恒亮要贷款,找迟鼎,迟鼎说你有威信,叫你为其担保,我当时不同意,你说没关系!现在呢?麻烦了吧?”经老伴一说,杨老还真想起来啦,周恒亮是老知青,当年没回城,生活过的不好,想到基金会贷款,迟鼎是基金会董事长,想做人情,又怕资金收不回来,于是叫周恒亮找自己担保,记得当时迟鼎说:“只是个形式,这样,周恒亮就会抓紧还,不会让你麻烦的,你放心!”自己觉得周恒亮的确困难,如能帮一把,让他度过难关也是件好事,于是就在担保书上签上名字,几年来,迟鼎还真守信,没有找过自己;
  如今全国的这类现象真多,不少人利用各种不正道手段,行贿有关人员,以集体与个人合资,在街道办起融资,不正当的经营,几年下来,越来越多的死账都归集体,严重干扰国家的金融秩序,中央已经下令:不准个体或合伙的基金会扰乱金融市场,限期全部停业!。
  由于合作基金会涉及面大,处理不好将会对社会稳定造成影响,最近,省政府下文,由法院出面,组织基金会清算庭,不少欠款几百、几千的人,已经戴手铐,欠款很多的人,闻到风声,溜之大吉。周恒亮也就逃之夭夭。杨老当的老好人,还真惹个麻烦来
  杨老是个很守信,很诚实的人,一辈子没做过违心事,数十年来都是五好社员、模范党员,心里想,这到底咋办好?第二天上午,杨老准时走进纪检委办公室,柳书记热忱地为杨老倒杯茶,请杨老坐下,对杨老说:“这次省政府对合作基金会的事很重视,因为面很广,为了稳定大局,决定开展大清查,凡是干部、党员,或企业人员有贷款或担保的,限时还清,如果没还清,干部、企业人员辞退,并要从工资里扣,是党员的,视情况轻重按组织原则处理,家里有财产的……”杨老不等柳书记说完,立即站起来,斩钉截铁地说:“柳书记,别说啦,我是老党员,一辈子都不做违心事,从来都是受表扬,如今泥巴已快堆到鼻子,还要戴着污点进棺材?我马上完成!”说完,头也不回走出办公室。柳书记初来上任不久,还没遇到这么干脆的人,还想解释啥?可杨老已经走下楼。
  杨老走进基金会的办公室,迟鼎知道麻烦,这事本来就是自己推给杨老的,可如今自己也没辙,正想安慰杨老几句,却见杨老啥都不怨,只是叫办事员细算:“到底本息是多少?”办事员已经算好:“本2000元,息是1750元6角。合计是3750元6角。”杨老望着迟鼎:“啥都别说,还3000元整,行不?”迟鼎红着脸,不敢望过来,毕竟是自己嫁祸给杨老的啊,这让杨老驼去,实在有些过意不去,况且杨老家里经济也不宽松啊!但迟鼎心里又想:如果杨老把这笔钱还了,这些摧债的尾巴就少一笔,这也是自己巴不得的事呀,狡猾的迟鼎还真说不出咋好,只好微微点点头。杨老转头走到甘老板的五金店,甘老板对杨老极其崇拜,见杨老进来,喜笑颜开地问:“杨老,想要什么?”杨老苦笑着说:“遇到点麻烦,想你借点钱,行吗?”甘老板没犹豫,也没问遇到啥麻烦,只是对杨老说:“你说,要多少?”杨老说:“三千,行吗?”甘老板没说二话,立即拉开抽屉,点出三千元钱,递给杨老手中。杨老拿着钱说:“写张字据吧。”甘老板笑着推走杨老:“有事你就忙去,你是谁?我还信不过?这点钱还要写字据!”杨老把钱送到基金会,很快一张结算单出来。
  第二天,杨老的哥们,国美一脸愁容来到家里,杨老见国美一脸沮丧,打探缘由,国美说:“前几年为苟新担保5000元,如今苟新逃跑,基金会逼着还钱,还说要拿房子抵押,通知我明天去法院,家里被老婆骂死啦。”杨老问国美:“本息加起来是多少?”国美说:“一万两千零四百。一年也赚不到啊。阿杜只欠1000元,刘谷子只欠800元,都被法院用手铐带走,我真怕也这样。杨老,你帮我想想,看有啥办法?”杨老看国美为难的样子,真同情,国美可是天下第一善良人啊,力气看的轻,谁家有事,都喜欢帮忙,可这毕竟是万元钱,一家人一年都难赚呀,咋办?即使戴手铐也还得还钱呀?看国美沮丧的样子,杨老说:“你先回去,明天,我与你一起去法院。”
  夜里,杨老戴着眼镜不停地翻着借来的法律条文,一直到深夜还亮着灯。第二天一早,国美就来到杨老的家,两人吃完早饭来到法院,国美是个胆小的老实人,见到这庄严的地方,浑身都颤抖,幸好有杨老在身边,稍有放心一些。
  上午九点,二人走进基金会清算庭,庭里坐着三人,其中一位是迟鼎,迟鼎马上站起来,向杨老介绍:“这位是庭长,姓刘,又指着杨老二人对刘庭长说:“这位就是国美,这位是我村的党员杨老。”
  庭长穿着制服,身材高大,显得很威武,见杨老二人进来,很客气地伸出手,拉二人坐下,然后为各人倒杯茶,也就坐下一起聊天。刘庭长首先对杨老说:“你很面熟,当年是干部吧,”杨老笑着说:“啥干部?老农民一个,都过去啦,叫我老杨极好!”接着,刘庭长转向国美:“你咋会为苟新担保?自古来,谁都懂:欠债还钱,担保有不可推脱的责任,不过也没关系,就是一万多元钱,你先把钱垫啦,以后只要你看见苟新,立即告诉我们,我们就会迅速出动,把他叫来还钱,你就没事。”国美低着头,身在颤抖,断断续续地说:“这钱真冤枉,是基金会主动贷给他,又故意叫我担保,我和苟新没有一点关系,而且我家生活本来就困难,那里去找一万多块钱?”国美说着,喉咙都沙哑,眼泪都快流下来。庭长语重心长地说:“你呀放心,只要发现苟新,你就没事啦,我们会去抓,你只是先垫上而已。合作基金会严重影响社会的金融秩序,省里有文,要立即清理,所以谁都一样,请你配合支持好吗?”庭长的话在理,但又不容争辩。聊有十来分钟,办公室一角在打电脑的女孩走过来,递给庭长一张印有好多文字的信纸,庭长看一会,递给国美,国美不识字,把纸递给杨老,杨老一看,原来是判决书,内容就是刚才聊天的记录,其中有:“判决被告承担全部责任,被告不起诉”等条文;杨老望着庭长:“庭长,还没开庭,咋就宣判?”刘庭长说:“这就是开庭呀,事情很小,就不用那些麻烦程序,没事的,反正只要你们找到苟新,对我们说一声,我们就会去叫他还钱,你们就没事。”杨老望着庭长:“刘庭长,我听说开庭有很严肃的程序,这聊天也是开庭呀?而且我们咋就没有申辩的机会,你就宣判,这是不是有点不公平?”刘庭长听后有些不痛快:“咋不公平?欠债还钱,担保就是责任,不信,我给你看。”说完,刘庭长从桌上拿一本厚厚的书,熟练地翻开:“你看:这担保法第十七条: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债务人不能履行债务时,由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这是法律规定呀。”杨老走到刘庭长身边,不慌不忙地说:“庭长,能否为我再学习一点,”杨老咪着眼睛用手指着下面一条说:“庭长,你看这第二十五条:一般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对债务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债权人已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的,保证期间适用诉讼时效中断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
  刘庭长没料到一个看不显眼的老粗,竟然会知道担保法中的有利条文,觉得自己吃了二三十年法律饭的法官,有些没面子,恼怒成羞,有些失态地用手在桌上用力一拍:“你断章取义!”杨老不慌不忙地站起来,没有畏惧,正色望着他:“庭长,法律是通行的,是适用公民的!,有规定谁有权使用,谁无权使用吗?民法通则第二章,公民,第九条公民从出生时起到死亡时止,具有民事权利能力,依法享有民事权利,我是个公民,因此,只要任何一条适合,都可以借鉴,你能解释一下:为啥我是‘断章取义’,而你就不是断章取义?”这几句话,使的刘庭长无言以对。他醒悟过来,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老头还真有些不好对付,再争辩这个话题,对自己十分不利,于是他转过话题:“你不是当事人,这是法庭,没有你的发言权。”杨老说:“我是当事人国美的全权委托人。”刘庭长一脸怒色:“你没有委托书,咋算委托人?”杨老也一本正经地说:“你也没问要不要委托呀?在这里坐这么久,你一直很谦和地与我们聊天,也没说开庭呀?”刘庭长觉得今天遇到个麻烦人,自从接到省政府关于清理基金会的文件后,这些天都很顺利的处理这类案件,还真没有遇到敢来顶撞的,看来这老头还真读懂几句条文,心里想:要来硬的恐怕还真不行,于是缓和下来,改用柔声地对杨老说:“这是省政府有文的,我们能乱来吗?”说完从桌上翻到一本省政府文件让杨老看,“我们也是按照省政府的指示办。为的是稳定大局。”杨老见刘庭长缓和下来,也就把声音减低,:“庭长,国务院第247号令,第三条:‘未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擅自设立从事吸收存款,发放贷款等活动,为非法组织,’基金会在社会融资,是与国家的金融政策相抵触?你们支持非法的基金会是否是违心?”庭长没料到这个老头居然还搂起屁股来了,连声说:“不,不,我们是有文的,要按上级的指示办事,这有关系到社会稳定的大事。”杨老望着刘庭长:“记得有个老师对我们说过:我们国家的法律,宪法是母法,其他都是子法,当子法与母法有冲突时,以母法为准,不知你按得这个上级指示是否适合这条?”刘庭长真没想到这老东西竟然这么清楚,击中的是要害!与这样的老东西再纠结下去,觉得实在是降低身份,只好说:“这样吧,我还得按有关条文宣判,你们有不同意见,可以上诉。”杨老说:“既然如此,我就上诉吧,请给我一张上诉表格。”刘庭长很不情愿地处给杨老一张上诉书,杨老慢条斯理地掏出眼镜,一笔一划地添写起来,刘庭长假装关切地对杨老说:“你的申辩,也许是干扰执法机关正常工作,不怕得到不利的结果?”杨老停下手中的笔,笑着回答:“‘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二条,行政机关不得因当事人申辩而加重处罚。’所以想没大碍的。”刘庭长再没啥好说,
  杨老填写完上诉书,交到刘庭长手中,随即对刘庭长说:“顺便问一下:‘民法通则第七章诉讼时效,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可这担保已经过去六年,不知适应这条否?”
  刘庭长皮笑肉不笑,假情假意地送杨老二人出办公室门口,说一句:“你的法律知识还真学的不错。”杨老也笑着说:“见笑啦,不敢与你比较,你是要学全文,而我还真是‘断章取义’。
  晚上,迟鼎走到杨老家里,小声对杨老说:“我们撤诉,不告,你也就不要上诉,行吗?”杨老笑笑:“哈哈,我老啦,国美没事,你以为我吃饱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