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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感动美文,殷姑的手电

发布时间:2014-12-15类别:情感美文
  殷姑的手电
  那是上世纪80年代初,村里还没有通电,家家户户点煤油灯,一到晚上,村子里黑漆漆的,外出要么摸黑,要么提一盏带灯罩的油灯。父亲是村里的医生,晚上外出是常事,父亲用的是一盏自制的灯笼。一年四季,但凡没有月亮的晚上,父亲就挑着它,走街串巷,打针送药。殷姑来到以后,父亲也要给她做一盏这样的灯笼,殷姑笑着谢绝了,她说:“我有手电。”
  以前见别人神气活现地用过的手电,现在实实在在握在我的手里,那是铁壳的,银白色。我无师自通,把开关往上一推,就有一道白剌剌的光线射向远方,把开关往下一推,那光线立即就消失了。我一会推上,一会推下,看那白光忽然出现,倏忽而逝,只觉得奇妙、好玩。母亲说:“好了,快给姑放下,别弄坏了。”弟弟和我抢,妹妹也和我争,我们根本顾不上看殷姑是什么表情,是不是高兴。我们跑到院子里,对着满天星星打开手电,一道白色光柱射向苍穹,越来越淡,直至什么也看不到。“不,你们看,星星都给照亮了。”弟弟认真的看着天空,认真地对我们说。
  打完针、送完药,殷姑常常在我家玩,有时和母亲说话,有时看我在昏黄的煤油灯下写作业。暗淡的灯光散布在屋内,影影绰绰的,我的头紧紧靠在灯前桌上,殷姑不时提醒我:“头离书本远些,别伤了眼睛。”我稍稍抬抬头,不知不觉又靠了回去。殷姑走到我身旁,拿手电放在我的头前上方,白白的光线从上边射下来,眼前立时一片雪白,白的刺眼。母亲赶紧说:“关了吧,太浪费电。”殷姑笑着说:“没什么。他学习这么认真,应该支持。”我抬起头看看殷姑,她也正笑咪咪的看着我呢。“好好学,你要考上大学。”“我能考上吗,姑?”“能。”“真的?”“嗯!”考大学,多么诱人的遥远而美丽的梦啊,村里还不曾有人考上大学呢!我相信殷姑,她说的一定不会错。就是那一刻,殷姑在我幼小的心中播下一颗充满自信的希望的种子,我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走过初中、高中,终于迈进大学的神圣之门。
  殷姑读书多,点子也多,大学生了,还孩子一般好玩。那天晚上,我们正在听她讲故事,狼外婆那可怕的模样仿佛正在我眼前晃动呢。院门吱扭一声响,看家狗没有叫,殷姑对我说:“你爸回来了,我们吓吓他。”她指示母亲到屋外要下父亲手里的灯笼,假装去厕所,放父亲摸黑进屋。她用我的红领巾蒙住手电筒的玻璃片,抵在下巴上,站在门口,在听到父亲走进房内的脚步声的时候,吹灭了屋里的灯,我们不知道她要做什么,都屏住呼吸,静静地等待好戏开场。父亲推开房门小心翼翼抬腿迈进卧室的瞬间,一张拖着长长的红舌头的大红脸抵在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父亲的胸前,父亲“啊”的一声大叫,我们全都爆发出哈哈大笑声。“哪里来的鬼啊。”父亲笑着说。
  那时村卫生室条件差,注射一类的治疗活动都在病人家里进行,很多人白天坚持出工挣工分,晚上打针。殷姑和我父亲常在晚饭后分头出去,风雨无阻。那天晚上,从白天开始的雨夹雪一直没停,雨滴雪粒被风吹着打到窗纸上,不时发出一阵阵刷拉刷拉的声音。父亲回来了,打着哆嗦,看不清他的脸色,我想一定是白剌剌的。母亲给父亲倒了一杯热水,父亲抱在手里,呵着气,幽幽地说:“天不好,殷不能来了。关门吧。”母亲关门回来,和父亲说着话,我们几个早早钻进被窝。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就要入睡的时候,外边突然传来一阵笃笃的敲门声,狗儿汪汪地叫了起来。“谁啊,这是?”母亲一边往外走,一边自语。深夜敲门,对我们家来说是常有的事儿,我们早就见怪不怪了。进来的是殷姑,头上沾着雪花,一身寒气相伴。“怎么了这是?”母亲关切的问。“王修均两口吵架,媳妇喝了药,我送她去公社卫生院了。”父亲和母亲显然被吓坏了,沉默了一阵,父亲急切地问道:“救过来了吗?”“救过来了。”母亲赶紧给姑倒了一杯水,“喝杯水暖暖身子。”殷姑冻得直打哆嗦。“我的手电丢了。”殷姑幽幽地说,“连我的包。”我心里咯噔一下。父亲安慰她说:“我给村上说说,再给你买个。”殷姑笑笑,说:“你还是给我做个灯笼吧。”父亲很快就给殷姑做了一个盐水瓶的灯笼,只是殷姑用了没有几次,便回城了。
  殷姑走了,我感觉像失去了一位亲人,心里空落落的。家里很长时间不再有她在时的热闹,父母在我们面前也很少提起她来,但是我知道,他们也想她。没有了手电,有很长时间,我感觉生活中好像少了什么,伤心难过了很长时间。殷姑回城以后没有再回来,但是她教给我很多东西,我一直记着;那把手电,我常常想起来,想起殷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