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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上最情感故事,那人那事

发布时间:2014-11-04类别:情感美文
  昨夜一梦,依稀回到了儿时。黑白模糊的影子,影影绰绰,熟悉而陌生,临其境而又遥远!没有语言,静默里涌动起温馨可人的暖流!恍惚觉醒,努力拼凑梦里的那人,那事!一晃就是十几年!似乎风尘了许久。拂去尘埃,寻找儿时的那人,那事!
  那人其实是这样一个人,排行为二,所以大家都叫他老二。我儿时总以为他姓老名二,曾经还在大伙儿面前不止一次的炫耀过他姓氏的独特。长大后才知道他并不姓老名二,而是有其名的——王跟会。跟着社会主义走,应该是解放初期生人,家庭理应根正苗红,有着光荣的贫穷传统。这是我的想法,至于究竟生于何年何月,无法考证。他毕竟是一个普通的再不能普通的人了,没有人着意研究他。就是这样一个人,给我的童年乃至以后留下了深深的回忆!
  我大致知道乃至熟悉老二这个人,也不知道自己几岁了。只记得自己跟着大伙跑,望着远去的姐姐们的背影,大喊着“等等我”。觉得自己跑的太慢了,努力的跟随着,叫喊呀,姐姐们却越来越远了!从那时起,我知道了军烈属,知道了神圣的穿军装的人!“是给毛主席背枪的”,大伙们都这么说。我呢,跟着人群急切的跑拥到一户人家的时候,哪里已是人山人海了。门外的树上,墙头上,草垛上爬满了孩子。不约而同朝着一个破旧的小院里探望着。人小往往有小的好处,我从大人们林立的腿缝里钻了进去。见到了“给毛主席背枪的人”:草绿色的军装,鲜艳的五角星,鲜艳的领章,宽厚的皮带紧紧束在腰间。这几乎和电影里看到的一样!顿然的肃穆,敬仰。不由挺起了自己小小的胸脯,心底里无比的羡慕。一个可掬的人,一个朴实的人,一个羞怯的人。不时给大人们抵着香烟。看到孩子,掏出几颗糖果。大伙儿蜂拥去抢,喧闹着!他站在那里“呵呵”的笑。“老二,你可出息啦!这次回来订婚娶媳妇呀”?他木讷着。她憨厚的母亲在微笑里点着头。从那时起,我知道他叫老二,是个令人敬仰的人,高高至上的人。我抢到了一颗糖果,甜甜的,满足的。
  在那段日子里,村子里流传着老二英雄般的事迹。他活捉过特务,他在南京长江大桥上站过岗,他是毛主席的警卫,他是孩子们聚集起来争辩谈论的话题,是一种崇拜。有人这样曾比较过,他就和电影里董存瑞,黄继光,杨根思,罗盛教一样,散发着光辉的人。我也几何也为村子里有这般的英雄而无比的自豪过。英雄的氛围和形象笼罩着我们那个偏僻的小村庄。
  过了好长的时间。有天偶尔听到大人们这样的传言:老二相亲去了,是附近一家一样根正苗红的人家。女儿长得水灵,标致。老二一身戎装。女方父母自然满意,又是给“给毛主席背过枪的人”。盛情之下,极力挽留老二吃饭,讲讲“背枪”的故事。原本媒人是不主张吃饭的,按习俗也没有那个礼数。走出女方家后,老二听说是饺子,执意留了下来,媒人很是无奈!
  故事讲了没有,谁也说不清楚。只道是老二吃饺子时,姑娘想近距离看看自己未来的男人,亲手端了上来。说到这里,大人们都捧腹大笑,一时成了村子里饭后茶余的笑料。老二是个实在人,谁也没有礼让,拿起筷子,端起碗儿,大口的吃了起来。吃的满头是汗,一脸蛋子的辣椒水。吃完了用胳膊袖儿一摸额头和脸蛋,抹去沾满辣椒的嘴唇,操起生硬的普通话问道“这方方圆圆的是什么东西呀?很好吃的!还有没有啦?”。结果人家姑娘听罢,顺手拿起一碗的饺子水儿,浇了老二一脸的。哭着跑了。结果婚事没有相成。再后来传出老二其实是在部队里养猪的,压根连枪都没有摸过!英雄的形象一下子倒塌了,轰然一声。有人还说老二是跟猪经常睡在一起的。我茫然了好久,每次路经他家门口,都看见那副闪闪发光的,金色的,印有“革命军属”的牌子高高挂在那里。真不知道老二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我上小学了,老二复员了。一身陈旧的军装,几乎掉了颜色。几年不见的缘故,不再是军人的缘故。老二似乎怕冷,冬季里胳膊交叉在胸口,弯着腰儿。夏季里胳膊也交叉在胸口,弯着腰儿,哪怕是裸露着背脊,也是那样。依然是木讷着,见人羞怯的笑。走路也怪,沿着墙根,要么沿着路边。很少与人交往。大家都说老二肯定和猪呆地时间长了,话儿少了。老二回来了就要安置,毕竟十里八乡极少有过穿军装的人。当时的合作社给他安排了最轻松的活路。合作社里有个养猪场,说是养猪场,也就是5-6头猪罢了。只是到了年节,给大伙添点油水而已。当年记忆尤深一场大雪,足足有一尺多厚。农闲了,大家都呆在家里,准备着年货。村子里冷冷清清的,连狗儿也躲在了温暖的土炕沿下。几夜的风雪,卷走了一切生机,把严寒和凛冽的北风留给了广漠的渭北高原。风雪过后,平静的村庄炸开了锅,一则匪夷所思的消息席卷了整个村子:养猪场里的猪全没有了。人们纷纷围拢了过去。猪场里冻成僵硬的十几个刚生下来的猪崽,横七竖八的躺着。猪圈的墙壁上,洒满了血迹,一直顺着白花花的雪地四面八方的和一些脚印交织在一起。据说是猪被狼叼走了!公物受到如此惨重的损失,老二自然成了大伙责难的对象。恶毒的,愤愤的,咒骂的。
  源于可怜的辘辘饥肠,期待了一年仅有的油水肉星,这年如何过?老二又出了名,和起初一样,名气更大了,风似地刮过十里八乡,千家万户!上次是“给毛主席背枪的”,这次是“懒汉,痴呆!”。事情突发后,老二曾经拄着棍子,踏着厚厚的积雪,跟寻着恶狼留下的足印和血迹,跑遍了附近所有的沟沟壑壑,山山岭岭。除了雪地里的猪毛,他一无所获。或许人言可畏,犹可杀人。老二总归没有还清自己的清白,成了那样的人!就这样,年复一年,日复一日,老二一天天年长,皱纹爬满了脸颊和额头,再也没有相过亲。他可怜敦厚的老母亲在进一步的贫穷和对媳妇的期盼中撒手人寰。据说老人临终哭瞎了双眼!从此,留下了孤身一人的老二。
  中学后,十一届三中全会犹如一阵风,把大地划成了一格一格的,分产到户了。老二也分到了属于自己的土地,这是他作为公民的权利。学校远了,见的也少了。偶尔见了,叫一声“老二”!他低着头,斜着眼睛一笑,很快穿着油光发亮的衣服从你眼皮下掠过。黑黑的脚跟随着他的脚步一上一下的晃动着。一顶灰色鸭舌帽成了老二永久的特征。政策好了,大家能吃饱了,丰收了,有结余了。人人脸上都堆满了微笑。可是老二没有变,依旧是老二!非要说变化的话就是那顶灰色的鸭舌帽,从来没有离开过他的头顶。他或许没有沐浴到春风。只是腰弯的更厉害了,蜷缩的更厉害了。听说老二不一般,很特别,自家地里不是金灿灿的麦子,而是茂密的刺槐林!一年四季都是翠绿色的!现在来看,老二倒是极具有战略性眼光,先知般意识到保护环境与温饱之间科学和谐发展的道理。也致过福,饲养过狼狗,鸽子,黄鹂鸟,只是最后饿死掉了。时运不济吧,有人戏说老二家里的耗子跑出来也比其他的耗子瘦一圈,可怜的人。据说几年里一段时间老二捡到一个遗失的女人,过了几天家庭生活。也风光了几天,满足了一段日子。巷头田垄闪烁着他们手牵着手的身影。老二有了着落。可是好景不长,这个傻女人在老二出门的时候又跑丢了,从此再也没有回来……传说是被几个调皮的孩子骗进废弃的井里。
  大学后,几乎没有见过老二,回家的时间也少了。只是偶尔听到他的故事。老二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更不怕死!一次便民公路从他家门前经过,机器不小心伤到了一颗弱小的树苗。老二抡起锄头,追赶着施工人员,在村子里狂奔。结果把人家吓得尿了一裤档。无奈,施工队给了老二丰厚的赔偿金,此事情得以了却,道路得以继续修复。此后,老二不怕任何人,大家都不敢招惹他。妇人们管不住孩子就说“老二来了”,怪不怪,孩子瞬间就听话了,变得温顺起来。
  去年岁末,天气骤寒。比往年要寒冷一些。几天没有见过老二了,没有看见他蹲在自家的墙根下晒太阳了。村落好像失去了灵魂,好像失去一样不可或缺的景致。人们急躁了,不安了,隐隐感觉到了什么。几位年长的老人,结伴去了他的家里。发现老二已经离去多日了,剩下一副瘦干了身躯。人们无私的掩埋了他,伴随他的是自家地里那郁郁葱葱的刺槐。唢呐,锣号飘荡在空旷的雪原上。老二走了,是戴着鸭舌帽走的,穿着一件破旧的没有了颜色的军棉袄走的……
  今年回家,偶尔看见了老二家坍塌的墙壁,荒草丛生的院落。几只流浪狗和流浪猫在门前萋萋荒草里窜来窜出。门前的槐树在风中哗哗的作响,一片荒凉。门上那副“革命军属”的牌子,依然高挂,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金色的,只是有点锈迹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