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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上最优美故事,“喜新厌旧”的人

发布时间:2014-12-24类别:情感美文
  江南十月,天气暖烘烘的。古城邵阳,车水马龙,闹闹嚷嚷。在这往来穿梭的人流中,有一位衣着朴素的青年人,行色匆匆,正沿东风路朝广场方向走去。他走得很急,常将一些慢条斯理、左顾右盼的街人甩到身后。他要去干什么?不象是去赶一个什么会议,也不象去参加什么宴请,一边走,一边仿佛还在思考问题。说是思考问题,似乎又有点漫不经心的样子。到了广场,他没有停留,径直朝地下商场走去。好家伙,原来是要去买东西。进了地下商场,他还是那么行色匆匆,箭直走到一个钟表摊前才停住脚步。只见他用手指点了点玻璃柜台里的“西铁城”,也不还价,从腕上取下样子有点旧了的“金鸡”表,让营业员拆下表带装到“西铁城”上,付过钱,折转身子就往回走了。卖手表的生意人望着他那匆匆离去的背影,看看弃在柜台上的“金鸡”,边摇头边叹惜地指责:“真他妈是个喜新厌旧的家伙!”
  这个人就是邵阳市制伞总厂厂长黄勇。他当厂长还没几年,可“喜新厌旧”硬是出了名。
  几年前的全厂职工代表大会上,百分之95%以上的压倒票数、翻江倒海似的鼓掌声浪,将29岁的黄勇推举为厂长。人们期待他发表激昂慷慨的就职演说,听他承诺诸如任期内职工工资、奖金福利增长多少啦,什么时候盖跳舞厅、幼儿园、托儿所啦……他的眼里涌出了热泪。这一切来得太快太突然了!几年前,他大学毕业后满怀激情进了伞厂。现实生活并不是如醉如痴的风景画和抒情诗,而是有风有浪有潮有礁的大海汪洋。他蹲过电工房,搞过人口普查,做过质量检测,弄过机修和塑料配方,似乎是干什么都行,其实是放到哪里也不能尽如人意。人家对他不满意,他对人家也不满意。后来当了副厂长,还是施展不开手脚。如今,历史和群众既然已把自己推上前台,怯场和开溜已是不可能的了。他运了运神,鼓足了勇气,开始发表他别具一格的就职演说——
  “承蒙各位抬举,选我出来当厂长。我想,谁当厂长都一个理,就是要把伞厂搞上去。伞厂从前是市里的先进企业,但全厂职工对伞厂的过去和现状并不满足。我没有三头六臂,只有一颗除旧布新之心,更要靠全厂上下团结一心。只要大家信得过我,通过任期3年的努力,我们的伞厂随着经菅、信息、设备技术、思想政治工作、生产等5个崭新体系的建立,整个工厂机制一定会运转自如,工厂面貌一定会有一个大的改观。那时的伞厂,不仅在全市,就是在全省,也将进入先进行列……”
  全场哑然。谁也无法料想,新厂长究竟会干出何等冒失的事来。
  走马上任。他不象有些厂长上台就忙组阁的事情。原来干什么的依旧干什么。人们用疑虑和焦灼的眼光盯着他。
  这一天,黄勇找来50多岁的老技工黄守孝,要他谈谈对厂里设备技术状况的看法。黄守孝是伞厂的元老、技术台柱。那些半机械化的、曾经为伞厂挣来财富和荣誉的制伞设备,几乎全是他与工人兄弟们敲敲打打发明创造出来的。对新厂长的提问,他不假思考地回答:
  “工厂设备技术状况良好,在省内同行业中处于中等水平。”
  黄勇不置可否,拉着黄守孝在车间里边走边看。黄守孝看着那些一手一摸搞出来的半机械化设备,诸如小捣机啦,槽骨机啦,虽然是一人一机,用脚踩一下动一下,仍然充满无限深情。比起原来的纯手工操作来,这也毕竟是一次翻天覆地的变革呀!制伞行业的职工队伍,素质就只那么高嘛,即便有什么更先进的新设备,生产中也用不上呀!那年新添一台线切割机,新是新点,可就是不听使唤,一闹起别扭来,还够麻烦的。7台机器7个人生产一个槽骨片,慢是慢点,但保险系数大呀!黄勇却不是这么想的。此时他想得很多很远。还在他当副厂长时,曾提出过3年发展厂内技术力量的方案。当时不少人反感大得很。反感就反感,如今再不实施自己的主张,更待何时?社会之所以能够不断发展,人类之所以能够不断前进,一个根本的原因就是人们善于在自己的劳动中追求和创造新的东西。当今席巻中华大地的这场伟大变革,不就是要在经济和政治等各个领域除旧布新,以实现工业、农业、国防和科学技术的现代化么?
  “我们现在的年生产能力是多少?”黄勇心平气和地发问。
  “40万把。”黄守孝略带自豪地回答。
  “假如要提高到100万把、120万把或更多,眼下这些机器管用不管用?”黄勇咄咄逼人继续发问。
  “那就没……没……没把握,根本不……不……不可能!”黄守孝一时情急,一反常态,断断续续、结结巴巴地回答。
  “所以我要拿这些设备开刀,请您拿出革新、发明它们时的创造热情来,再打一场设备更新仗!”黄勇果断地说。
  “谢谢厂长信任,老朽一定竭尽全力照办!”黄守孝提起精神回答。
  初具规模的技改班子搭起来了。
  三期设备改造滚动更新计划制定出来了。
  以黄守孝为代表的老将们,尽管内心里舍不得让那些驾驭驯服的老设备“退休”,可到底还是被黄勇的一片至诚和“软硬兼施”驯服,终于甩开膀子搞起设备更新换代来。
  自动夹马机投入使用了,提高工效9倍。
  自动槽骨机改单冲生产为自动连续生产,改薄板钢为专用定型带钢,提高工效6倍多,还大大节约了原材料。
  年年月月靠手工操作和半机械化生产的制伞工人,终于盼到了全自动化生产这一天。
  看起来并不轰轰烈烈,其实却在轰轰烈烈地变革。
  正当人们惊异于生产力的解放时,非议的病毒也在扩散和蔓延。
  他经常琢磨培根的一段话,仿佛培老夫子是在考察中国的现状后深有感触而说这番话的。培老夫子说:“既成的习惯,即使并不优良,也会因习惯而使人适应。而新事物,即使更优良,也会因不习惯而受到非议。对于旧事物,新事物好象一位陌生的不速之客,它引起惊异,却不受欢迎。”不知道有没有专门研究雨伞的博士或教授,能精确地回答至今已有多少年制作雨伞的历史?只知道在制作雨伞的过程中,传统的工艺特别多,而且都是一代一代传下来经过历史考验并被实践证明的。一把木杆伞的撑骨,经过12个人、12台机、12道工序,成品合格率仅为68%。人们说,能搞到这步田地,就算不错了!谁再想改进,也是瞎子点灯白费蜡。
  他偏要改进撐骨的生产工艺。
  但谁也不愿承担试验任务。纵然是一厂之长,再好的想法也要有人去干才能变为现实。他感受到了领导者的艰辛,感受到了权力的非万能,离开了权力接受者的服从,权力只是一具僵尸。
  难道领导者就非得屈从于被领导者的不服从吗?不一定。只要讲究点艺术,坚冰还是可以打破的,航道还是可以打通的。
  他叫来曾做过机修班长的厂长助理,说:“在人们暂时还不理解的时候,我们悄悄地干!”
  通过反复试验、认真总结、研究分析,只要将打扁部位的曲线度改变一下,完全可以符合使用要求。终于试验成功!他真有点喜出望外。首批试验投产2000把,工效提高12倍,成品合格率上升到99。3%。
  木杆伞撑骨工艺的革新成功,使黄勇的声望陡然提高。
  接着,他亲自带领技术人员去深圳龙岗伞厂考察,发现人家锁顶实现了自动化,既美观又匀称,比起自己厂里的手工锁顶来,真不知要先进多少!有人提议“我们也买一台自动锁顶机回去!”一打听,这小乖乖还得从日本进口,价格贵,还非得外汇不可。他围着那小乖乖看了又看,琢磨了又琢磨。回厂后,与黄守孝等技术人员动开了脑子。经过30多个日夜的苦思冥想,花费2000元,终于改装成了具有世界先进水平的自动锁顶机,提高工效数十倍。与此同时,还将巻边改成了压边,虽然每把伞只能节约6至8厘米布,但按年产150万把计算,每年就能节约9至12万米尼纶绸,折合人民币40多万元。随后,又组织人力进行双针头缝带机的研制……
  更新设备、革新工艺慢慢为全厂上下所接受。在企业管理上,黄勇又是花样翻新。
  首先推出的是全额计件工资。黄勇不乆就发现,全额计件工资也有弊端。还要提高全员质量意识和消耗意识,因为产品质量上不去,成本消耗不降下来,企业效益仍无从体现。
  黄勇沉浸在苦苦的思索和寻觅中。书本上、报刊上没有现成的十全十美的经验可资借鉴。他的思维又集中到“新”字上去了。身为一厂之长,特别是作为具备“四化”条件的厂长,管理上也必须摸索出一些新的套套来。他读过许多的书,中国的外国的,只要能为己所用,就一个劲地读!什么《财务成本管理》、《赢家的王牌》,什么《企业策略》、《中小企业盈利秘诀》,什么《市场霸术》、《大胆下注》,他都读了,而且读得挺认真。经济效益是一个复杂的系统工程,它既需要降低物资消耗、提高生产数量与质量,又需要准确捕捉市场信息、为消费着提供尽善尽美的服务,而这一切都要靠人去完成,根本的根本就在于提高全员素质。厂长处于中心地位,权力固然大得很,但责任更巨大。况且权力这个东西不能随便运用,因为弄不好是要伤害人的。眉毛胡子一把抓出不了效益,靠整人罚人也巩固不了效益。权衡了各种利弊之后,他推出了档次计件工资,将产量、消耗、质量、安全有机地结合起来,实行分配与劳动成果紧密挂钩。在此基础上,党、政、工三家配合默契,相互理解相互促进,情同手足。
  黄勇主张一个企业的职工硬要宁精勿滥,车间不能有闲散人员,一个人干得了的活,决不让两个人去干。富余人员怎么办?通过劳动服务公司,安排从事新的产业。在质量管理上,他推行的是无缺点管理,要求每一个员工在各自的岗位上不犯错误。在原材料管理上,则推行消耗定额分类管理。他认为,每一道工序原材料节约的价值是不一样的。作为一把伞,伞面成本要占一半多,是节约挖潜的重点工序;进口零配件属次重点工序;第三才是骨架钢材。他把降低消耗的重点摆在伞面,伞面重点又摆在降低釆购成本,独出心裁制定了“原辅材料釆购范典”,规定外出采购时凡在示范价格以内的可以自做主张,超出示范价格以外的必须经请示同意方可釆购。
  他平时从不夸夸奇谈,也不喜欢指手划脚强迫别人服从,追求菅造一种和谐环境,让员工自觉接受和遵守厂方的规章制度。一次他到某企业参观取经,厂长眉飞色舞一连介绍了123个“罚”宝。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回来的路上感慨系之:“此‘罚’不可取!”
  当然,不主张处罚员工的黄勇,也绝对不否定处罚的意义。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这规矩就是制度。他不轻易处罚员工,对管理人员却十分严厉。在他管辖的伞厂,上班的钟声一落,不管是科长、主任,还是厂长、书记,谁还在厂门之外,都得受罚。那一天,上班的钟声已敲过好一阵了,值勤员忽然发现厂长黄勇才匆匆走近厂门。值勤员一看表,上班己27分钟了,便疑惑地发问:“黄厂长,您刚才到……”他抬腕看了看“金鸡”表,分明离上班时间还有5分钟,便说:“怎么啦?我……”当他弄清楚“金鸡”己不能准确地“报晓”时,便果断地交上罚款,毅然转过身去,嘴里还直啼咕:“这该死的‘金鸡’,也要换新了!”